训练馆的灯刚灭，庞伟拎着包走出大门，天已经黑透了。他没去食堂，也没叫车，径直拐进小区门口那家老张饺子馆——老板见他推门，连围裙都没摘就笑了：“又来三份？韭菜鸡蛋、猪肉大葱、茴香羊肉，老规矩？”
他点点头，把训练服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坐下时肩膀还带着点绷紧后的余劲。手指关节有些发红，那是扣扳机磨出来的，可拿起筷子的动作却稳得像在瞄准。第一盘饺子端上来，热气腾腾，他没说话，低头开吃，一口一个，咀嚼声轻但节奏分明，像是计时器卡着秒。
第二盘上桌时，手机响了。是杜丽发来的语音：“你是不是又去老张家了？别吃太多，胃受不了。”他划开屏幕，回了个“嗯”，顺手夹起最后一个饺子，蘸了点醋，吃得干干净净。第三盘刚放下，他摸出手机拍了张空盘照发过去，配文：“三盘，不多。”
回家路上，他走得不快，夜风有点凉，但额头微微冒汗。推开家门，杜丽正靠在沙发上看射击队的训练视频，抬头瞥他一眼：“你这饭量，比你打十米气手枪还准——说三盘就三盘，一两不差。”他笑了笑，没反驳，径直走向厨房倒水，背影松垮下来，只有腰背还留着一点运动员特有的挺直。
其实没人知道，他这习惯是从省队开始的。那时候穷，饺子是奢侈，赢了比赛才能吃一顿。后来拿了奥运金牌，奖金到账那天，他一个人跑去饺子馆，吃了五盘，吃到扶墙出来。现在日子好了，但他还是只吃三盘——不多不少，像子弹上膛，精准到克。
杜丽有时候开玩笑说，他吃饭的样子，比他在靶场上还让人安心。因为你知道，他不会失控，不会贪多，也不会饿着自己。就像那颗飞出去的子弹，轨迹清晰，落点明确。
只是今晚米兰体育平台，他洗完碗站在阳台上吹风，忽然对屋里喊了一句：“明天换荠菜馅行不行？”杜丽没回头，声音从客厅飘过来：“行啊，但你要是敢吃四盘，下周训练我亲自盯你加练。”
他没答话，只是笑了笑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轻轻点了两下，像在模拟扳机回弹的节奏。楼下路灯昏黄，照着他半边侧脸，安静得像刚打出一轮完美的10.9环。